鸿蒙的创意
当想象学会成精
作者:师荋 · 五色土(西安)空间设计有限公司 · 人工智能部 · 创意总监
一、引子:画出来的神
我学画的时候,老师让我们临摹《山海经》里的神兽。
那天我领到的任务是九尾狐。画册上印的是清人绘本的摹本:一只白狐,九条尾巴像九道流水散开,眼神半眯着,看不出是笑还是打量。我画了一下午,尾巴老是画不好——九条尾巴,怎么摆都像八条加一条多余的。画到第三遍,我忽然觉得画上的狐狸在看我——不是错觉。你盯着一个东西看久了,它开始有脾气。
我放下笔,跟老师说了。老师说:那你让它看你呗,你按它看你的样子画。
那是我第一次听懂画画这件事:你描的不是一个东西,你在跟它打交道。你把它画活了,它就活了;你把它画死了,它就是一摊墨。那天下午我画了九遍九尾狐,最后一遍,我按"它在看我"的样子画——它的眼神活过来了,九条尾巴也不再是摆设,每一条都像有自己的主意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就是中国人造神的方法。
我们写过土,写过水,写过木。土给美以形状,水给美以灵魂,木给美以骨气。现在该写气了——气给美以神通。这一篇,写的是想象力本身:中国人怎么把心里的事,造出满天的神仙妖怪。而我这一行,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——把一个还没存在的空间,先在心里造出来,造到它活。
二、鸿蒙是什么:一张白纸的尊严
一切要从一场劈开始。
天地最初是一团混沌,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盘古睡了一万八千年,醒来觉得憋闷,摸到一把斧子,一斧劈下去——清的气往上飘,成了天;浊的气往下沉,成了地。鸿蒙初辟,清升浊降,说的就是这个。
做创意的人读到这一段,会心一笑:这不就是一张白纸吗。
你摊开一张白纸,那团混沌就摆在面前——什么都没有,又什么都有。可能是一把椅子,可能是一间屋子,可能是一座城。所有的可能性都装在那团空白里,憋着,等一个劈的人。鸿蒙之前,万物无名;动笔之前,方案无形。创意人跟盘古干的是同一件事:抡起第一笔,把混沌劈开——清的点子往上飘,成了主概念;浊的想法往下沉,成了废稿。
我常跟团队说:别怕白纸。白纸看着空,其实满——满到装下了所有还没画出来的东西。怕白纸的人,是怕自己劈不好;敢劈的人知道,第一斧下去,清气浊气都会各归其位,劈错了也没关系,混沌有的是,再劈一斧就是。
盘古劈完没有走,他倒下来,用身体化成了整个世界:气成风云,声为雷霆,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血液为江河,肌肉为田土。我每次读这段,都觉得这是中国人写给创意人的寓言:最好的作品,是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那种。你画的东西,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——你的气成了它的风,你的血成了它的河。你越往里搭,它越活;你站在外面指挥它,它永远是死的。
"鸿蒙"这个词本身就美。鸿,是大雁,也是大;蒙,是覆盖,是初生。天地初开、万物蒙昧——万物都还没名字,都还没定性。创意最珍贵的时刻,就是这段"还没定性"的时光:方案还没定稿,概念还没命名,所有的路都开着。我们写美学写了这么多篇,回头发现:美最开始的样子,是那团混沌里劈出的第一道光——秩序、技巧,都是后话。
三、气:万物的呼吸
仙神佛魔妖,靠什么活着?中国人说:气。
气这个字,是中国人最了不起的发明之一。看不见,摸不着,但中国人信它信了几千年:人活一口气,气聚则生,气散则死。山有山气,水有水气,树有树气,人有人气。你走进一座老宅,觉得"气"不一样;你见一个人,觉得"气场"不同。气是万物最里面的那层东西。
做创意的人,天天跟气打交道,只是自己未必知道。
方案有方案的气:气顺的方案,你读一遍就通;气堵的方案,说不上哪不对,就是别扭。空间有空间的气:光线太暗,气闷;动线太绕,气堵;留白留对了,气就活了。灵感也有灵感的气:有时候你坐在那儿,点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,那叫气旺;有时候枯坐半天,一个都没有,那叫气滞。气旺的时候别停,气滞的时候别硬憋——起身走走,喝口水,让气自己顺过来。养气就是养创意,这话一点不玄。
我自己也有自己的气。我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,是画一条线——这个习惯我保持十几年了,写过《创意的源头》那篇,讲的就是它。那条线跟设计无关,就是跟自己的手打个招呼:手醒了,气就顺了,一天就能画。还有一条规矩,叫"过夜":方案做到九成,当天不定稿,放一晚上,第二天早上再看。过一夜,气自己会沉淀:昨天觉得哪儿都好,今天能看见前天看不见的毛病。快是赶路,慢是认路。气这东西,急不来,它有自己的节奏。
中国人说"气质",说"气派",说"气象"——这些词的背后,是几千年来看世界的眼光:气是万物最里面的那层东西,你修不了形,改不了命,但可以养一口气。养气的方法也朴素:早起,画线,散步,少说废话,多想好事。我试了几年,发现真有变化——人稳了,气就顺了;气顺了,看什么都顺眼,画什么都顺手。
四、神与仙:责任与越狱
中国人把天上的人分成两种:神,和仙。
神是责任。中国的神,几乎个个都有任务:盘古开天,女娲补天,大禹治水,后羿射日。关公生前是将军,死后成了神,管忠义;妈祖生前是渔家女,救人无数,死后成了神,管海上的平安。神是被"需要"出来的——人间有难,才有神。《封神演义》里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,全是死了的凡人,生前有功业、有担当。神,是责任成了精。
仙是自由。昆仑山的西王母,蓬莱岛的赤松子,御风而行的列子——仙不管人间的事,躲进山里,采药炼丹,饮酒弈棋,一坐几百年。列子御风而行,泠然善也,他飞了半个月才下来。自由,是这种飞法的底气。
做创意的人,每天在这两种状态里来回切换,我管它叫"上班当神,下班当仙"。
做方案的时候,你是神:你要担责任。甲方的预算、工期、使用、落地,全压在你身上;你画的每一笔,都要对得住那间屋子以后几十年的日子。神的工作没有浪漫可言,就是扛。方案做到最后,改到第七版第八版,就是神的修行——扛得住,才封得了神。
想点子的时候,你是仙:方案定了稿,图纸交了工,晚上回到工作室,灯一关,你就自由了。那时候画的东西没人看,写的东西没人催,你可以画一座不存在的城,写一个不存在的故事,想一个没人要的方案——那是你的昆仑山,你的蓬莱岛。仙是"不想管事了"的人,创意人最需要这样一段不管事的时光。
神是秩序,仙是越狱。中国的神仙体系特别有意思:玉皇大帝管着三界,但神仙们动不动就下凡——嫦娥偷灵药奔月,七仙女私自下凡嫁人,孙悟空大闹天宫。中国人骨子里觉得,最了不起的神仙,是那些敢违抗天条的。因为自由,是人心里的另一个神。做创意也一样:最精彩的方案,往往是最不守规矩、却让人心服口服的那个。规矩要守,但心里得留一条下凡的路。
五、佛的东来:空出来的想象
佛,是后来的客人。
佛教从印度来,翻过雪山,穿过沙漠,进了中国。一开始水土不服——中国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和尚剃度,不是不孝吗?可佛没有走,它住了下来,几百年后,长成了另一副样子。
敦煌的飞天,云冈的大佛,龙门的卢舍那——那些佛,眉眼是中国的。你去看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,据说照着武则天造的面容,嘴角含着笑,眼神慈悲,你站久了,会觉得祂在看你,看进你心里。中国的工匠没有照着印度人雕佛,他们照着中国人的脸,雕出了中国人理解的慈悲。
然后有了禅宗。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——这是中国自己的佛,连佛经都可以不要,只问你心。慧能说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
佛给了中国美学另一双眼睛:空。中国人原来讲"有"——有礼,有秩序,有规矩;佛讲"空"——空是"有"的另一面,它装得下"有"。山水画里的留白,诗里的"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",园林里的"借景",都有佛的影子。佛东来之后,中国人才学会:有时候,不说的比说的多,不画的比画的美。
这一课,做创意的人要学一辈子。
我见过太多"满"的方案:什么都想放进去,功能、造型、灯光、软装、绿植,塞得满满当当,最后什么也看不见。佛说空,创意人说留白——是同一件事:把不重要的删掉,重要的才显出来。我第一篇写《创意的源头》就讲过,观察、痛点、缝隙,三粒种子,最后汇成一个词:真实。真实的反面是堆砌,堆砌的反面是空。空没有,空是让一切可以发生——就像混沌,就像白纸,就像鸿蒙。
敦煌的画工们,一辈子在石窟里画佛,油灯昏暗,一笔一画,画到老眼昏花。他们画了一千年的佛,自己没留名字。但那些飞天、那些佛,替他们把名字刻进了时间。佛东来这条路上,最动人的,是那些没有名字的手——比经书还动人。做创意的人读到这个,心里会紧一下:我们天天想留名,人家画了一辈子,连名都不要。可恰恰是不要名的,留了一千年。空,连名字都空掉了,反而什么都有了。
六、魔与妖:执念的形状
该说魔和妖了——想象力最野的两块地。
妖是执念养成的。聊斋里的狐妖,个个比人像人:聂小倩,死了还在等一个能带她离开的人;婴宁,爱笑,笑到把整个聊斋都照亮了。白蛇传里的白素贞,修行千年,为了一个许仙,甘愿做个凡人——她什么都不要了,就要那一个人。妖是执念:人或动物,心里有一件放不下的事,经年累月,就成了妖。所以妖往往比人痴,因为人学会了放下,妖学不会。
魔是欲望烧成的。走火入魔——入的是什么?是自己的欲。魔从人心来,是心里那团火,烧过了头,把自己烧成了另一副样子。西游记里的妖怪,个个有来头:想吃唐僧肉的,是贪;想嫁给唐僧的,是痴;占山为王的,是嗔。
做创意的人听到"走火入魔"四个字,脊背要发凉——我们这行,太容易入魔了。
入的是什么魔?是炫技的魔:方案一定要惊艳,一定要让人"哇",为了那一句"哇",把空间塞满造型,把效果图P到失真。是讨好的魔:评委喜欢什么就做什么,甲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,流行什么就做什么,做着做着,把自己做没了。是求名的魔:作品要能拿奖,要能进作品集,要能发朋友圈——为了名字,把日子丢了。这些魔,跟西游记里的妖怪一样,各有来头,都是心里那团火,烧过了头。
但也有一种"妖",是好的——执念。我做这一行十几年,见过最动人的方案,都是执念养出来的:为了一个节点较真到半夜,为了一个比例推倒重来七版,为了一个业主的"就要这种感觉"翻遍所有参考。执念养成了妖,妖养出了好东西。白素贞修行千年为了许仙,设计师改七版为了一个方案——都是痴,都是不肯放下。人学会了放下,妖学不会;但好东西,恰恰是学不会放下的人做出来的。
孙悟空自己也是妖。他大闹天宫的时候是妖,被压五行山下还是妖,戴上紧箍咒,跟着唐僧一路西行,才慢慢修成了佛。他这一路,就是把心里的执念一点一点放下的过程——但紧箍咒还在,那点妖性还在。我总觉得,最好的设计师心里都住着一只妖:守着规矩,但不肯全守;扛着责任,但偶尔想闹天宫。那只妖别让它走,也别让它烧——养着它,它就是你的神通。
七、人间烟火里的神:方案要住进日子
讲完了天上的,该讲人间的了。
中国的神,有一大半不住在天上,住在人家里。灶王,腊月二十三上天汇报这一家的善恶,所以家家祭灶,给他吃糖瓜,甜住他的嘴;门神,秦琼和敬德,贴在门板上,守着一家平安;城隍,管着一城的阴阳;妈祖,住在海边,护着出海的船。这些神不坐在高高的庙堂里,他们住在灶台边、门板上、码头边、井台旁——最接地气的神。
我特别喜欢灶王爷。他管的事太细了:一家人今年做了什么好事,说了什么坏话,他都记着。可就是这么个"小报告之神",中国人供了他几千年。为什么?因为中国人信的从来不是神威——是"有人看着":灶王爷看着这家人的日子,看着看着,人就不敢把日子过得太不像话。
创意人读这段,会想起自己方案里那些"住进日子"的东西。
一个方案,做得再惊艳,如果只是效果图里好看,落进日子就露馅——那是天上的神,不住人家里。真正的好方案,是那种业主住了三年还说不出哪好、就是哪哪都顺的——那才是灶王爷:不起眼,但天天看着你的日子。我经手过不少项目,最让我得意的,从来是业主住进去之后发来的那些照片:孩子在案子上写作业,老人在圈椅里打盹,一束光落在墙上——那些瞬间,方案活成了日子。
这跟明式美学是同一件事。明人把美安进家具的骨头里——一把椅子坐几十年;中国人把神安进日子的骨头里——灶台边有神,门板上有神。美住进日常,神也住进日常。中国人从来不让美和神高高在上,他们把最要紧的东西,都安放在最平常的地方:一碗饭里,一扇门后,一炷香里。做创意的人要记住:方案的最后一道工序,是把神从天上请下来,住进人家的灶台边。
八、志怪与想象:敢把心里的事讲成天上的事
中国人的想象力,有一座巨大的仓库:《山海经》。
九尾狐,烛龙,精卫,刑天——那些怪,是古人面对世界时开出的花。刑天被砍了头,用乳头当眼睛,用肚脐当嘴,还要继续舞干戚;精卫填海,一只小鸟,衔着石子,要填平大海。荒诞,但壮烈——它们是中国人对"不屈"最早的想象。
到了清代,蒲松龄在村口摆茶摊,听来往的行人讲故事,记下来,写成《聊斋志异》。他笔下的鬼狐花妖,个个有血有肉,比很多"正史"里的人还活。有人说他借鬼狐讽喻世情,我倒觉得没那么复杂——他就是爱听故事,爱写人,人写尽了,就写鬼。
这一章,是创意人的主场。我憋了一整篇,就想说这句话:志怪从来不是迷信,是中国人最早的浪漫主义文学——现实太板正了,就造一个世界,让狐狸会笑,让花会说话,让死去的爱人在夜里回来。
做创意的人,最该向《山海经》和《聊斋》学的,是"敢"。
山海经的怪,敢到没边:九条尾巴的狐狸,人面蛇身的神,一个头两个身子的人。放在今天的设计语境里,这叫"大胆";放在古人那里,就是"敢想"。我们现在做方案,动不动问"有没有人做过""会不会太怪"——古人造九尾狐的时候,可没问过谁。敢想,是想象力的第一口真气。你连想都不敢想,画出来的东西自然四平八稳,跟满大街的方案一个样。
但光敢想不够,还要"怪里有人"。聊斋的狐狸为什么比人还动人?因为它像人——聂小倩的痴,婴宁的笑,都是人心。山海经的怪为什么记了几千年?因为刑天的不屈、精卫的不甘,都是人心。怪力乱神四个字,拆开来看,全是人情。创意也一样:你造的东西再怪,里面得装着一颗人心——怪是壳,人是核。壳越怪,核越要真;壳是想象,核是日子。两样都有,才是中国人说的"志怪":志是记,怪是奇,记下心里那点奇事,讲给后来的人听。
我们常常忘了,中国美学不止有"人间"这一半。我们讲礼,讲秩序,讲日常——那是人间的秩序;我们还有另一半,是出世的想象:天上有神仙,山里有妖精,死后有另一个世界。这一半被"子不语怪力乱神"压了几千年,可它从来没断过——它活在奶奶的故事里,活在庙里的塑像里,活在每个怕黑又爱看星星的夜晚里,也活在我们每一张还没画的白纸里。
《山海经》里有一个词我很喜欢:"灵山"——十巫从这里上下于天,天梯一样的地方。古人相信,山是可以通天的,人爬到山顶,就能跟神仙说上话。所以中国的名山都住着神:泰山有泰山府君,华山有华山神,终南山住着隐士。我们的祖先把最高的山留给神,把最近的家留给人——但心里始终留着一条上山的路。那条路,就是想象。做创意的人,天天都在走那条路:从人间出发,爬到自己心里最高的那座山,跟住在那里面的神说上话,再带着话下山,住进人家的日子。
九、与系列对话:我的创意五部曲
写到这里,该跟前面的篇目说说话了。
《楚韵美学》里写过"灵"——楚人信万物有灵,巫的觉醒,通神的歌舞。那一篇的"灵",到今天升维了:楚的巫性,楚的通神,在鸿蒙里长成了完整的宇宙——仙、神、佛、魔、妖,各自有了位子。灵是气的种子,气是灵的天地。楚人抬头问天,鸿蒙里,天有了答案。
《明式美学》里写过"骨"——明人把美守进日常的骨头里。鸿蒙的仙神要飞,飞得再高,也要回到人间:灶王在灶台,门神在门板。明式的骨,守的正是这个"人间"。一个讲出世的想象,一个讲入世的骨头,一开一合,正是中国人美学的完整呼吸。
还有《大地的初语》——那是"源",讲土里长出的美;这一篇是"开",讲混沌里劈出的想象。一个是根,一个是天。源与开,是亲兄弟:一个向下扎根,一个向上开天。
而从我这一行看出去,这是我们的创意五部曲:源头那一篇,创意从土里来,从观察、痛点、缝隙里来——那是根。楚韵那一篇,创意从水里飞,想象学会飞翔——那是魂。明式那一篇,创意从木里立,先听材料的话,删到只剩骨头——那是骨。这一篇,创意从气里通神——想象力学会成精,敢把心里的事讲成天上的事。还有当代那一篇,创意回到人身上——神通再大,最后要落到人:人还得吃饭,还得睡觉,还得把日子过下去。
土厚,水灵,木直,气通,人归。五样东西,其实是同一口气:从土里来,经水、经木、经气,最后回到人。我做创意做了十几年,最深的体会是:灵感从来不缺,缺的是把它养大的气——养气的法子也朴素,早起画一条线,方案过一夜再看,心里留一只妖,脚踩在人间的地上。
十、结语:把神请回人间
写到最后,说点实在的。
我们讲仙神佛魔妖,讲了十章,其实只讲了一件事:它们都是人心。妖是执念,魔是欲望,佛是放下,仙是自由,神是责任——没有一样是外来的,全是我们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形状。中国人造了满天的神仙,是为了照见自己:你心里有什么,天上就有什么。
鸿蒙之后,还是要回到人间。土给美以形状,水给美以灵魂,木给美以骨气,气给美以神通——神通再大,最后要落到人身上。这一篇写在天上,落在地上:所有的想象,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。这也是我这一行最朴素的信条:方案做得再神,最后是给人住的;想象飞得再高,最后要落回人的日子。
最后坦白,我为什么写这一篇。
因为我画过九尾狐——画了九遍,最后一遍按"它在看我"的样子画,它活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相信:把心里的事画出来,画到它活,是这世上最古老也最了不起的本事。因为我心里也住着一只妖——那个为了一个方案改七遍不肯放手的我,那个被否了三版还在坚持的我,那个凌晨三点对着白纸发狠的我。因为我想替创意这一行说句话:我们跟怪力乱神没关系,我们是想象力本身——把还没存在的东西,先在心里造出来,造到它活,再请它住进人家的日子。
鸿蒙初辟,清升浊降。仙神佛魔妖,皆是人心的形状。而创意,是人心造神的手艺——我画了一辈子九尾狐,画到最后明白:我画的从来不是狐狸,是我心里那只不肯安分的、想飞的、想活的妖。它成精了,就住在我的每一张画里。
鸿蒙的一口气,是神通——
清升浊降,开天辟地;
心里那只妖,养好了就是神通,
落进屋里,就成了日子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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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色土(西安)空间设计有限公司 · 人工智能部 · 创意总监 师荋 · 2026年8月31日